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

2018-02-28 10:09 来源:崇真艺客专稿 作者:毛茜 浏览:1710 A+ | A-

李帆 深渊 丙烯、中国墨、麻纸 200x109cm 2017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

李帆 深渊 丙烯、中国墨、麻纸 200x109cm 2017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这是马太福音里的一段话,也是李帆第一次在这句话里为自己的精神世界找到了可以让他得以释然的佐证。回忆起第一次走进教堂,当唱诗班音乐响起,泪流满面的情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年。 

李帆也无法说清,为什么自己的情感表达总能在圣经中找到那个对的答案。「我只是觉得宗教我能理解,宗教中的每一个故事寓言,似乎都能印证着我们的现实生活。」李帆说道。 

在李帆看来,宗教解决了俗人精神世界里各种各样的问题,虽然,他至今没有接受过任何正统宗教信仰的洗礼。 

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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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 李帆

「我属马,双鱼座,天生就敏感。」六十年代生人的李帆,喜欢用这样的方式总结自己的性格,至于我是谁?我为什么是?李帆说他用了足足二十五年的时间去追问自己。 

「如果过去我们把欲望只看成物欲和性欲的话,未免过于简单,欲望有时候说不太清楚,有句话是‘好奇害死猫’,这种好奇又源自何方?」李帆对崇真艺客说道。 

2000年至2005年,李帆把那段时间的好奇、迷惑甚至是恐惧全部宣泄在了他的个展「性本」系列作品中。「因为我们内心什么都有,那该如何去理解本该有的一切呢?」生活中不是所有的感受都要亲自体验的,但至少可以把艺术当做舞台,李帆选择将自己放到他臆想的角色中。 

李帆 吸允 55x67cm 丙烯 2005,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吸允 55x67cm 丙烯 2005

李帆 流泪 275x65cm 水粉、丙烯、麻纸 2004,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流泪 275x65cm 水粉、丙烯、麻纸 2004

「我们这一代人对性的认识基本都是自学成才,关于性的话题常常会有羞怯和负罪感,并常伴随着道德羁绊。」李帆说,他愿意把自己彻底打开,直视内心对性所有的「阴暗/肮脏想法」。「当我可以正视它的时候,就不像过去那么恐慌了,破除内心的虚伪,就可以面对我自己。」 

那是李帆第一次意识到自我认知的重要性,也是他之后漫长的自我发现、修正的开始。 

他喜欢那个时期的自己,也喜欢那个时期的作品,甚至会很自信的说自己画的好。虽然「性本」展览中很多作品因为过于露骨并未全部展出,但能毫无顾忌的跟着自己的直觉绘画,确实让李帆体会到自省后的畅快。「性本的展览,作出了我想要的感觉,它不色情,并且还挺高级的。」 

1988年进入中央美术学院版画系从事石版专业学习,1992年毕业留校。李帆说大学之前的自己从未真正优秀过,上大学后却几乎每年都获得学院各种竞技的各种奖励,他形容自己是「典型的咸鱼翻身」。 

李帆 素描系列 25x35cm 水溶性彩色铅笔、色粉笔 1993,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素描系列 25x35cm 水溶性彩色铅笔、色粉笔 1993

李帆1992-2000石版画集(法文版),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1992-2000石版画集(法文版)

1999年出版了第一本个人作品专辑,在当时中国套色石版画中属于最多套版。「我的石版画基本都与套色有关,做了有五十余幅,当时想法简单,只是把‘年轻’的资本——眼力、体力、精力、念力等都发挥到极致,用于弥补当时思想的不成熟和对刚出现的中国当代艺术的懵懂。」 

之后的「性本」依靠的是大胆和实感流露,但自己的艺术诉求在哪里,彼时的李帆依然不是很清晰。同时在绘画上,具体技术还是需要不断面对和解决的一个实际问题。 

2005年至2010年,李帆针对画面的大与小、人物的多与少、布与纸的媒介选择、水与漆的材料运用进行了大量研究和试验,做到‘随意’的掌控及驾驭水、墨、色、形。这个时期的作品是明确解决问题的时期,2010年,他的个展「生意」是对诠释问题的阶段性呈现。 

李帆 粉红裙 油漆亚麻布 2500x90cm 2006,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粉红裙 油漆亚麻布 2500x90cm 2006

李帆 规避 148x78cm 宣纸丙烯 2009,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规避 148x78cm 宣纸丙烯 2009

「真的需要五年那么久吗?」我问道。 

「就是很自觉的想要往深处去做研究,这个时候要去判断我的优势和劣势,哪些是我要的,哪些是我不要的,从技术到内容上都有。最有效的方式就是通过大量的绘画,尝试各种可能性,所以现在画大画,完全没有障碍,一点都不怵,因为在那五年全部解决了。」 

李帆在绘画能力上的使用从不矫情,明明有好的技术,就不必装着很拙。重视技术本身没有错,但如果在绘画中只为凸显技术、却情感虚伪,李帆觉得那也是挺无趣的。 

即便在今天的同行人看来,李帆依然拥有令人称道的绘画技术,但他仍然认为自己是一个「很笨的人」。想要真正明白一件事情,三年太短,七年太长,对他而言,五年的时间刚刚好。而时隔五年一个展览,不仅让他完成的是阶段性思考,也让他开始意识到那个「本我」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了。 

无题 46.5x43cm水彩、墨、宣纸 2007,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无题 46.5x43cm水彩、墨、宣纸 2007

李帆 无题 46.5x43cm 水彩、墨、宣纸 2008,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无题 46.5x43cm 水彩、墨、宣纸 2008

直到2010年他的第一个孩子降生,那年李帆44岁,他又用了五年时间与爱人共同陪在孩子身边,看着他成长,让他感觉自己又「重活了一遍」,因为他越来越清晰的看到「本我」所应该有的最初模样。 

「这五年就使劲陪孩子,看着他长大。我的画也停了五年,一张都没有画,但是没有间断思考。尤其喜欢看孩子画画,再想自己,然后明白了原来孩子画画是这样的。」 

李帆看着孩子涂鸦,觉得他画的特别好,但是孩子会涂了重新再来,然后他看着还是觉得很好。反复几次后,孩子最终呈现的结果,却远远比李帆想象的还要更好。 

「这是我跟我孩子学到的,就是人性最初对好与不好的认识,他的本性是如何流露的,我们成人差太远了。」李帆感慨的说道。 

李帆 鱼嘴 2006年 油漆亚麻布 80x60cm 2006,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鱼嘴 2006年 油漆亚麻布 80x60cm 2006

李帆 知识分子 油漆亚麻布 80x60cm 2006,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李帆 知识分子 油漆亚麻布 80x60cm 2006

李帆在孩子身上看到了生命组合的神奇和人格形成的魅力,也学着用孩子本真的双眼重新去观察周遭和自己。就好像人们可以通过看书、学习去丰富思想,李帆还可以通过孩子去重构一种对事物的判断和态度,这是他那五年做奶爸最大的收获。 

「随着孩子的表述能力的增加,我每画完一张画都会拍照片,睡前拿给我儿子看,问他看后的感觉,我很在意他的‘有意思’、‘没意思’的回答。而且他还帮我改过画。孩子的判断相当于给了我一个参考系,是帮助我修正思考的过程,并不是最终要追求的一个结果。」 

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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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家 李帆

很难说,与「心魔」的交触是偶然还是必然的结果,甚至于纠结于是否该选择用「心魔」去定义近年来所展现的绘画状态,李帆只是觉得,自己在经历一场「幸福下的痛苦」。 

「在别人眼里我是幸福的,有儿有女,家庭幸福,但我内心中属于自己的魔性是让我很痛苦的。」 

「这是有多纠结才能画得出这样的画。」收藏家乔志斌这样评价李帆的作品,这不是李帆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 

在追问「我是谁」的进行时中,随着阅历的增加和大量作品的积累,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引导李帆进入了如浩瀚宇宙般无解的内心深处,他与「心魔」对视,觉得「太丑了」。 

「绘画对我来说是欢愉的事,画的时候状态痛快却内心痛苦,得出的结果表现高兴但反映的不是快乐。为什么画中充满了这种纠结、诡异和鬼魅,就是内心呈现出的,是和我外在生活完全不统一的。」 

李帆个展 《性相近 习相远》 阿拉里奥画廊展览现场 2017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李帆个展 《性相近 习相远》 阿拉里奥画廊展览现场 2017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在李帆最新个展「性相近 习相远」的展览现场,与「心魔」相遇后的系列作品第一次亮相在阿里里奥画廊,李帆显得很平静。他特意为每张作品的局部重新拍照,用手机放大展示在我面前,然后笑着说「还是挺瘆人的吧。」 

《心魔》是2015年李帆恢复创作的代表性作品之一。原图的参考素材是一张时尚美人照,但画出来之后,李帆形容如同把工作室里的鬼给画出来了(如果有的话)。「作品中会感觉到一种鬼气和死亡的气息,有点着魔了。绘画的过程,脑海里就像是过电影一般,画笔走在哪里,其实感觉更像是下意识,我想阳光都阳光不起来。」 

李帆 心魔 丙烯、中国墨、麻纸 200x109cm 2016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李帆 心魔 丙烯、中国墨、麻纸 200x109cm 2016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心魔局部,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心魔局部

「利用了‘写物’的传统方法与自己理解的 ‘写意’的态度,把常常让自己不安的怀疑、敏感、孤独和好奇带入画面...无论我选择什么样的图像,结果都带有这种气质。」李帆在个展自述中这样描述。 

事实上,纵观李帆2000年以来的所有作品,这种魔性是一直存在的。在他层层剥开自己内心的过程与蜕变中,李帆重新审视了这十几年的创作,在「我是谁?我为什么是?」的自我救赎之路上,每个人都不可避免面对的「心魔/人性」其实就是宗教里的「原罪」。 

「原罪不是真犯了法才叫罪,它是与生俱来的、是洗脱不了的‘心术不正’。比如说我有各种各样肮脏的想法,这就是罪。人性中都有这个部分,不去评价它存在本身是负能量还是正能量,也不用把它用道德、法律来归类,我只想正视它。」 

 李帆 掀起运动 丙烯、中国墨、麻纸 109 x 200 cm 2017 版权归

 李帆 掀起运动 丙烯、中国墨、麻纸 109 x 200 cm 2017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掀起运动局部,25年追问我是谁,直到他与心魔相遇...,宗教,阿拉里奥,圣经,乔志斌,李帆,人性,毛茜,性本,心魔

掀起运动局部

李帆用绘画的执念来正视它的存在,假如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天使和一个魔鬼,那么李帆愿意认识另一个自己,他只需要在大量的媒体图片中不断调动出自己内心的状态,然后不厌其烦的刻画/释放着和自身有某种无形关联的「鬼魅」。他说这才是作为艺术家一直要追究和探讨的部分。 

「图象就像一个吸铁石,它本身就会激发你身上的共鸣。当你看到一张有感觉的图片的时候,你画的图像,其实和

「图象就像一个吸铁石,它本身就会激发你身上的共鸣。当你看到一张有感觉的图片的时候,你画的图像,其实和你看到的、参考的图片已经不是一样的了,因为这张图片不是我要临摹的一个对象,它其实就是一个药引子,勾引着我,能把我心里想的事情带出来。」 

 李帆 笑面人 丙烯、中国墨、麻纸 200x109cm 2016 版权归属艺术家

 李帆 笑面人 丙烯、中国墨、麻纸 200x109cm 2016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李帆 伊甸园 丙烯、中国墨、麻纸 138x279cm 2016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

李帆 伊甸园 丙烯、中国墨、麻纸 138x279cm 2016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因为天性敏感,体验多了,感受自然也多。只是挑拣了十几年,李帆坦言现在能给他带来感觉的图片越来越难发现了。于是,他尝试着用版画语言重新解读曾经画过无数遍的图像,通过媒介语言重新带入,并为未来的创作储备语汇。 

「绘画时间长了,都会有局限,而你的思想是在不断丰富的,媒介会对你有制约,这个时候影像,装置、各种材料就会不断补充到你的创作中来。」 

李帆最新的木刻作品也首次亮相在这次上海的个展上,令他意外的是,人们对他的这批木刻印象极佳,虽然在专业做木刻的同事看来,这批作品显然最缺的是「刀法」。而李帆认为这恰恰是他不想要的,因为观者在乎的是‘痕迹’而非专业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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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帆 无题 木板 45.7 x 31.5 cm 2015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

 李帆 无题 木板 45.7 x 31.5 cm 2015 版权归属艺术家及阿拉里奥画廊 JJYPHOTO/摄影

「我在刻的时候,脑子里是没有木刻技法的。我具备所有版画创作的元素,但又不是严格意义上的那种版画,和画小尺寸的纸本绘画其实是一样的心态,就是实验、实验、再实验。我特别欣慰的是,生成的这些图像,它们是在为我服务。」 

在李帆离开上海的前一天,我问他,「心魔」还会持续多久? 

「心魔的状态快过去了。」他回答道。 

李帆愿意说别人不去说的事,在他将目光聚焦在「心魔」的那刻起,就选择了经过一道让自己身心都必须要跨越的槛,通往真正的人性深处,并把它表现出来。「就像找到个体与众生间一道深沉的神秘暗道,或许这才是人类共性的部分。」 

而我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除了在乎西方专业人士的反馈之外,李帆还特别在意裱画师父对自己作品的评价/共鸣。「我们探讨人性相通的部分是不分东西的,都利用了东西文化中相似的部分。」这是李帆想要的感觉。 

圣经不仅向人类启示上帝,更多的也是教人认识自己。就好像李帆看自己画完的画,会习惯性的用宗教里的故事去理解,用他自己的话说,一准儿能对的上。

「有同感的人自有体会,说的深刻吗?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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