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

2018-12-11 12:16 来源:崇真艺客 浏览:611 A+ | A-

“只傍清水不染尘”

“轻舟短棹向何处,只傍清水不染尘。”出自倪瓒晚年诗作《题彦真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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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 徐璋绘《倪瓒像》

明初,洪武皇帝朱元璋招隐逸之士进京供职,倪瓒坚辞不赴,作此诗以明心志。此时的他早已不再是曾经意气风发的富贵少年,散尽家财,弃家漂泊二十载间历经坎坷,画风也从早年清润转向萧疏简淡。但唯一不变的是不被物欲所惑、功名所扰,“白眼视俗物”的清高和淡泊胸襟。

仇英《倪瓒像》(上海博物馆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仇英《倪瓒像》(上海博物馆藏)

倪瓒自识:“老懒无悰,笔老手倦,画止乎此,倘不合意,千万勿罪。懒瓒。“,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倪瓒自识:“老懒无悰,笔老手倦,画止乎此,倘不合意,千万勿罪。懒瓒。“

倪瓒,字元镇,号云林子、幻霞子等(···别号极多),一生隐而不仕,寄情山水,通过绘画、诗歌抒写性灵。作为“非职业”画家,倪瓒之所以能够不问世事的态度吟诗作画,当然和他的成长环境密不可分。倪瓒家境富庶,赀雄于乡,父亲早逝,由同父异母的兄长倪昭奎抚养。其祖先是汉朝御史倪宽的后裔,南宋初期其五世祖南渡至秀美的水乡江苏无锡定居,家境不仅优渥,亦为道教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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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倪瓒 古木竹石图 纸本墨笔 64.3×37.3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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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芝山房图》 倪瓒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倪瓒的父亲为全真教道录官,延佑二年(1315年)其兄倪昭奎得真人封号,成为道教上层人物。而此时的元朝,因成吉思汗对全真教第五任掌教长春真人丘处机的尊重,使得道教的地位颇高。(兴定四年,即1220年,丘处机率十八名弟子应邀前往蒙古帝国为成吉思汗讲道,规劝蒙古军勿以暴力屠城实现疆域扩张,完成“一言止杀救苍生”的壮举。成吉思汗将丘处机称为“神仙”,成为此后道教发展的重要转折。)

由于统治阶级对汉民族的歧视与防范,在种种压抑汉人的等级和经济制度下,道士可以免除兵役、徭役和其它苛捐赋税。在当时的社会背景下,倪家的道教的身份背景为本就富庶的家族更加增添了庇护。

元 倪瓒 枯木幽篁图 88.6×30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枯木幽篁图 88.6×30cm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作为富家子弟的倪瓒在闲适稳定的环境中度过了少年时期,其兄又为他请来当地名儒王文友为师,常年浸习于诗文字画中。也因其兄长的缘故,时常到道观读书和外出写生,倪云林在一首回忆他学画经历的诗中写道:“我初学挥染,见物皆画似。郊行及城游,物物归画笥。”

元 倪瓒 秋林野兴 98.1×68.9cm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秋林野兴》图是倪瓒现存最早的作品,大

元 倪瓒 秋林野兴 98.1×68.9cm 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藏
《秋林野兴》图是倪瓒现存最早的作品,大概是倪瓒三十九岁时所画,此画的笔法表现多见李成、郭熙、董源、巨然诸家之法与后期枯淡萧散的画格迥然异趣

元 倪瓒 水竹居图 纸本设色 53.6×27.7cm中国国家博物馆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水竹居图 纸本设色 53.6×27.7cm中国国家博物馆藏

《水竹居图》轴不仅是倪云林生平难得一见的设色山水,且用笔细密、景物设色描写繁密,与其中后期作品用笔精简、意境疏淡的风格大为不同。

因资产雄厚,倪瓒家中建有藏书楼“清閟阁”,高三层,内藏经、史、子、集、佛经、道籍千余卷,还有历朝名家字画。据清代卞永誉《式古堂书画汇考·清閟阁藏画目》记载,藏有钟繇《荐季直表》,王献之《洛神赋十三行》、吴道子《释迦降生图》、荆浩《秋山晚翠图》、李成《茂林远岫图》、董源《河伯娶妇图》(即《潇湘图》)等名画。倪瓒每日在楼上读书、练字、习画、潜心临摹,精研典籍,使其打下坚实基础,也养成了清高孤傲的性格。

傅抱石《云林洗桐图》1942年,中国嘉德2011春拍:1955万元成交,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傅抱石《云林洗桐图》1942年,中国嘉德2011春拍:1955万元成交

傅抱石《洗桐图》,1943年,2017保利秋拍:1495万元成交,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傅抱石《洗桐图》,1943年,2017保利秋拍:1495万元成交

民间流传着很多关于倪瓒“洁癖”的趣闻。有高厕鹅毛覆污秽的传言,有因洗刷梧桐而被后世画家反复描绘,象征文人洁身自好的生活洁癖,也有拒他人重金求画的精神洁癖。

据传,元末农民起义军将领“吴王”张士诚之弟张士信,一次差人拿了画绢请他作画,并送了很多金钱。倪瓒大怒曰:“予生不能为王门画师。”如果以倪家家产仍雄厚为由,认为他对财势不屑的态度不能说明问题,那么晚年漂泊他乡,生活贫困,有人以钱财索画,“吾画不可以货取也”则可凸显其高洁品性和对待绘画的态度。

"一段云林景,依稀在梦中。"

江南是元朝整个帝国经济和文化最为发达的地区,也是道教繁盛区域,许多著名的文化和书画家大多出自于此。道教将研习诗文书画作为修身养性之法,《天皇至道太清玉册》中要求云游道士‘能吟、会书’,于是让大量读书人纷纷参禅悟道,寄情自然。道教主张的“出世”思想成为文人阶层超越苦闷人生,重返自然的慈航。其中最为著名的道士画家,就包括"以书入画、注重古意、重师法自然",曾领衔“元四家”的宋太祖赵匡胤十一世孙——赵孟頫。

赵孟頫自画像《元赵文敏公像》,纵63.8厘米,横30.8厘米,现藏美国大都会博物馆,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赵孟頫自画像《元赵文敏公像》,纵63.8厘米,横30.8厘米,现藏美国大都会博物馆

而明末时,董其昌因赵孟頫被元朝皇太子拜为翰林侍读学士,后晋升为翰林学士承旨而质疑其气节,在《容台别集·画旨》中,以“只傍清水不染尘”的倪瓒替代赵孟頫,推崇至“元四家(黄公望、王蒙、吴镇)”之首的位置。

元 倪瓒 梧竹秀石图 纸本墨笔 96x36.5cm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梧竹秀石图 纸本墨笔 96x36.5cm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笔法雄阔,墨气湿润,假山用水分集中的湿笔侧峰刷出,后以墨色浓厚的笔触勾点”

图中绘湖石挺立,高梧疏竹映带左右,此时作者虽还没有后期历尽挫折后的空寂、悲凉,但清冷幽寂之旨已是融于画面之中。

元四家的画风虽各有特点,但主要都从五代董源、北宋巨然的基础上发展而来,重笔墨,尚意趣,并结合书法诗。倪瓒擅画山水、墨竹以纸本水墨为主,其山水师法董源、荆浩、关仝、李成,加以发展,画法疏简,格调天真幽淡。董其昌有言“云林画法,大都树木似营丘(李成),山石宗关仝,皴似北苑,而各有变局。"

元 倪瓒 云林春霁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云林春霁图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

元文宗天历元年(公元1328年)后,长兄倪昭奎、老师王文友、后母劭氏的相继去世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痛失至亲的同时,28岁的倪瓒作为一家之主也必须担任起主持家业的重任。失去了道教背景庇护的富庶家庭,面对的是更加苛刻而沉重的税赋,而周旋于繁扰俗事,并非倪瓒所长。

元 倪瓒 苍林茅屋图 立轴 纸本,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苍林茅屋图 立轴 纸本

画面上方从右至左分别是倪云林的自题、张雨的题诗以及周南老的题诗

幸好殷实家境仍能允许他闭户读书,四处游览。早年因其兄长的原因与宗教人物交往颇深,大约30岁前后,倪瓒便至友人玄中真师所建立的玄文馆习静数年。他的很多诗画,也多为道侣友人所作,与张雨、黄公望、顾瑛、云冈道师、杜真人、章炼师、钱羽士等交往甚密。黄公望比倪瓒年长32岁,曾以10年时间为倪瓒画《江山胜览图》浅绛山水卷,两人关系密切、引为知己,经常互相题诗、赠画。

不久,疲于应对俗事的倪瓒便做出了弃家隐遁的决定,散尽家财,避难于太湖,他的作品也随心境和人生境遇的变化而转向空寂幽淡,荒寒简远,遁世脱俗之感蕴含浓厚道家美学思想。

元 倪瓒 六君子图 ,74.7×35.5cm 上海博物馆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六君子图 ,74.7×35.5cm 上海博物馆藏

开启“一河两岸式”平远构图,干笔皴擦逐步形成,勾勒简洁,点苔减少

倪瓒最早开启“一河两岸式”平远构图,写江南秋色的作品《六君子图》,因图后黄公望题诗“远望云山隔秋水,近有古木拥披陀,居然相对六君子,正直特立无偏颇。”而得名。

此时四十五岁的倪瓒以极其简洁的笔法,描绘了平远风光,前部坡陀上有松、柏、樟、楠、槐、榆六种树木,姿势挺拔,中有留白以作湖水,淡淡的几抹远山。山石多用渴笔,辅以皴擦,全图气象萧疏,简淡,体现出一种冷峻的美感,正如郭熙在《林泉高致》所写:“平远之意冲融而缥缥缈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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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倪瓒 渔庄秋霁图, 96×47cm 上海博物馆藏

《渔庄秋霁图》是倪瓒五十五岁时的作品,充分展现了他成熟时期的典型画风。画卷描绘江南渔村秋景及平远山水,以其独特的构图显露个人特色,中景,不着一笔,以虚为实,权作渺阔平静的湖面;近景,坡丘上数棵高树,参差错落,枝叶疏朗。整幅画不见飞鸟,不见帆影,也不见人迹,一片空旷孤寂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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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倪瓒 江渚风林图轴 纸本水墨 59.1×31.1cm美国纽约大都会博物馆藏

“一河两岸”为倪瓒所创,这种由近坡、中水、远丘构成的三段式平远构图法从《六君子图》初见端倪,十年之后,在描绘晴秋傍晚的《渔庄秋霁图》中成熟,在晚期淡泊平静的《容膝斋图》中达到极致。远山、疏木、寒亭、弱水,写出了他简远萧疏,枯淡清逸的特有风格。 在前人所创“披麻皴”的基础上,再创“折带皴”,先横后纵,多用干笔淡墨,转折处迅速而有力,以此表现太湖一带的山石棱角分明的特质,也体现出他倔强、孤傲的性格。

元 倪瓒 容膝斋图 纸本水墨画 74.7×35.5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容膝斋图 纸本水墨画 74.7×35.5cm 台北故宫博物院藏

美学大师宗白华说:"中国山水画趋向简淡,然而简淡中包含无穷境界。倪云林画一树一石,千岩万壑不能过之。”

元 倪瓒 霜林湍石 立轴 水墨纸本 ,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霜林湍石 立轴 水墨纸本

元 倪瓒 登灵梵阁 ,1364,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登灵梵阁 ,1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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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 倪瓒 筠石乔柯图 1372年 67.3×36.8cm  美国克利夫兰艺术博物馆藏

这一期间的倪瓒,带着妻子居于船上,“浪迹江湖”,以诗画自娱,足迹遍及江阴、宜兴、常州、吴江、湖州、嘉兴、松江一带。漂泊生活将他从“清閟阁”带到纷繁世界,也使他跌入社会底层,通过对太湖清幽秀丽的山光水色,细心观察,加以集中、提炼、概括,创造了新的构图形式,也为淡逸静穆的画境赋予生命的幽深。

元 倪瓒 谿山图轴 纸本墨笔 116.5x35.7cm上海博物馆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元 倪瓒 谿山图轴 纸本墨笔 116.5x35.7cm上海博物馆藏

明 沈周 仿倪瓒山水图  13.8×62.3cm 美国纳尔逊-艾金斯艺术博物馆藏,读董其昌之前,可以先读他,李成,倪瓒,董源,元四家,黄公望,董其昌,道教,成吉思汗,六君子图,倪昭奎,渔庄秋霁图

明 沈周 仿倪瓒山水图  13.8×62.3cm 美国纳尔逊-艾金斯艺术博物馆藏

寥寥数笔托起一个诗意世界,景之静,道之远,带你远离尘嚣。也难怪,留下不少临仿倪瓒画作的白石翁沈周会在画作中发出:“苦忆云林子,风流不可追”的诗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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