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的尺度——王豫明向内转的现代主义实验(上)

2019-02-11 14:52 来源:谈影有道 作者:李湮 浏览:1212 A+ | A-
自由的尺度——王豫明向内转的现代主义实验(上),摄影,王豫明

《呓语》王豫明

放在特定的时代背景上,无论是在时间形态、地域形态或是群体形态中,都无法界定王豫明的摄影。在河南,作为“50后”,王豫明应当归属于德水那一代摄影家序列,可他提前脱离了纪实摄影这一“集体主义”语境,进入到70、80后“向内转”的前卫性实验。其影像语言的超现实性、摄影表达的个人化和价值诉求的自由精神,标识着他已经切入到现代主义的文化语境,但又嵌入了一定的后现代摄影元素。

在20世纪初,何以生成特立独行而又如此“复杂”的王豫明摄影?我以为,这与王豫明较早觉醒的独立精神人格,以及由此生成的内在的自由精神有关。之后,无论是自语还是批判,他始终以人的自由为尺度,以世界是人的世界,人的世界应当按照人的规律进行生活的姿态,来思考摄影和摄影与自我、现实的关系。

自《呓语》始至《早晚》《景致》等,王豫明的摄影都是围绕“人的自由”这个核心话语展开的。为了配合这个价值诉求,王豫明于中国摄影现代性建设尚处在朦胧阶段,就开始自觉地建立属于他自己的一套现代主义摄影语言系统。正如刘树勇2000年初在河南摄影的一次研讨会上所说:“从整个河南摄影家的状态而言,王豫明应该是走出最远的一位艺术家”。我以为,就专题的连续性、成系列的现代主义摄影实验而言,王豫明在同时代的摄影家序列中,也是整体实力较强和走得最远的人之一。

王豫明其人

我与王豫明相识于20世80年代,相交于21世纪初,而相交之日就成了交往中断之时,中断缘于他突然止于摄影。今又勾连,察其人,观其影,历经岁月打磨,依然鲜活如初。

生于巴蜀,长于洛阳的王豫明,虽外表清癯然神形俊朗;虽不修边幅却才情放浪;虽特立独行则广结善缘。迩来40余年,作为一个具有独立人格的纯粹艺术家,他仅遵从于内而随心所欲。改革开放之初,诗人的王豫明以抽象的文字描画天国般的栖息地。1989年,王豫明始结缘摄影便反叛摄影,在既定的摄影圈子里“杀”出一条属于自己的道路来。正当摄影艺术如日中天之时,王豫明则戛然“消失”,时隔不久,他以绘瓷艺术家的身份出现在景德镇……

概观王豫明的艺术活动历程,从诗人到摄影师再到绘瓷艺术家;从公职人员到自由职业者再到艺术体验中心老板。王豫明的社会和艺术身份虽然在不断变换,但有两点始终没变,其一是自由的心,其二是艺术的自由表达。他在心性自由的国度里,把摄影方式由叙事转向意识化、摄影语言由纪实转向超现实、摄影价值由文献转向关注人本身,超越时代语境地发挥到应然的境地。

超越摄影生态的语言实验

在中国摄影语言和影像形式尚不发达的世纪之交,王豫明便脱离了摄影媒介的纯粹性和具象语言的单一性,创造出适于自身内在需要的语言样式和表达方式。但王豫明语言介质的出新,并非为了制造一个纯粹的影像符号图式,一个吸引眼球、标榜创新的标签,而是一种指向心灵的“有意味的形式”。

也就是说,在王豫明的语言系统里,他是把摄影当做一种媒介来看待,当做一种介质材料及其生成的表现形式和表达方式来看待。这样,基于技术的摄影语言作为一种媒介,为了个人化表达的需要,它可以生成任何一种视觉形式。于是,摄影即媒介,媒介即语言,语言即形式,形式即意义,就成为王豫明把摄影当做艺术的最一般的含义。这种追求,初见于《呓语》,并日渐成为其后一以贯之的语言风格。

和同时代的摄影师一样,王豫明早期同样遵循摄影的纪实原则,以洛阳为圆心,辐射周边大部分地市,为我们留下大量具象的可资参照的影像学资料。代表作是《乡村标语》。

自由的尺度——王豫明向内转的现代主义实验(上),摄影,王豫明

《阻挡》王豫明

自由的尺度——王豫明向内转的现代主义实验(上),摄影,王豫明

《阻挡》王豫明

自《阻挡》始,王豫明逐步放弃纯粹的记录方式,摆脱摄影对事件的视觉叙事功能,转而采用一种更加主观的方式和观念性语言形态。《阻挡》是王豫明观看方式和表达方式转变的一个很重要的过渡。

《阻挡》以一种外来者的身份和他者的视角,在具有明显的地理和地名属性的场域,去个人化地收录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公共灾难,人们表现出来的心理情态与行为方式。 

《阻挡》诉诸视觉的影像元素虽然是客观的实像,但经由摄影师的编排,每一帧图像几乎由同样的环境和人构成,进行无限反复的单一强调。这就自然引导观者无论是在感性还是理性上,都指向一个具有主观思考下的观念:“阻挡”,不仅仅是人为地对于“非典”这种具有生物学属性的疫情的阻挡,更重要的是它以一种临时“制度”形态对于人的思想行为的阻隔!而这种阻隔,通过单调划一近乎怪异、荒诞的影像图式,呈现出令人哭笑不得的正剧化景观。

在语言表象层面上看,《阻挡》依然是“纪实”的,但其文本意义实质上是观念的。其一,《阻挡》将普遍存在的、具有国家意志的一致性客观现象,集中且统一放置在村旁、路口等“要塞”场域,进行主观凝视;其二,将这场浩大的全民性事件,简化为一条“阻挡”的隔离线,构成具有“阻挡”全部含义的观念性符号。在这种近似“冷笑话”的语言结构及其语义表达之下,隐藏着一种社会和制度语境下的观念性思考。因了这种方式,王豫明自觉地以专题形态切入到现代主义摄影的语境,同时还内显出一种观念摄影和后现代摄影的语言意向。这种语言形式,在他后来的《标准像》专题中得以完成。

在当时的摄影生态中,《阻挡》的新意在于:它以一种新客观主义“类型学”的冷面形式,生成一种具有观念摄影的语言样态,一改当时纪实摄影中近乎同质化的语言模式,并事实地表达了自我对现实的文化和意识形态思考。

王豫明的摄影语言实验建立在现代主义语言范式上,但他又一步步自觉不自觉地试图打破这种范式,形成一套现代性掺杂后现代性的自我语言系统。王豫明语言实验的内在支撑,建立在他基于人本的理想主义,以及由此生成的社会和艺术民主化的自由精神。

对于现代主义摄影,我们可以有多种角度的分析。但其中一个前提在于它是现代主义文艺思潮在摄影方面体现,其主要特点是对摄影作为语言媒介的实验性探索,力求拓展艺术的视觉表现空间,为充分自由的个性化表达服务。因此,语言意象(抽象)化和叙事意识(情绪)化,是现代主义摄影语言及其意义显现的基本方式;而扭曲、变形、错位和时空意象化的视觉效果,象征、怪诞、意识流的语言结构,是其基本的艺术手法。

也就是说,摄影在这里关注的不是影像对拍摄对象的复写和指称,它关注的是摄影语言本身及其构成的形式,以及这种形式是否隐喻或象征地构建了作者的主观意图。此时,作为拍摄对象的客观实在或物象已退居其次,甚至连基于现实的影像也退居其次,而由语言所构成的影像的形式,成为影像本身和意义本身。于是,“有意味的形式”,成为现代主义摄影意义表达的语言方法论。

因而,在现代主义摄影那里,摄影本身作为一种独特的媒介语言的特性表现为:光、快门释放的关于对象的时间印痕、镜头显现的空间感觉、技术工艺输出的介质材料生成的影调、色彩(或色阶)等的视觉可塑性,以及由它们建造的图像符号,在多大程度上表现为“有意味的形式”。所以,现代主义摄影看重的是语言本身以及语言所显现的表现性,并通过技术属性来强调摄影语言的抽象表现力。从这个角度上讲,现代主义摄影强调的是摄影作为一种媒介本身的语言扩张力和穿透力。这就为后现代摄影语言的符号化和挪用、当代摄影的跨界融合埋下了伏笔。

由古典进入现代再后现代,在西方艺术史和摄影史上,本是梯级演进的,但由于中国艺术史和摄影史的“断代”特殊性:国门开放之日,便出现各种主义并行涌进的错位演化和共时混搭。因而,在王豫明的现代性语言实验中,不时掺杂着后现代的语言元素。

把摄影当做一种媒介自觉地进行语言实验,开始于王豫明2000年初的《腊月》。《腊月》是以照片为素材创作的一部有声短片。王豫明以声、像结合的语言形式,呈现特定时空中流动的视觉群像。这部作品的意义不在于王豫明是否借助有声语言叙事,而在于他以声、像介质的合成,来探讨摄影作为一种媒介表达方式的多种可能性。因了这种意识,在其后的《早晚》等多部作品中,王豫明在同一部作品中分别制作了单一媒介和多媒介融合的不同影像文本。就这一点而言,王豫明是较早意识到摄影语言的媒介自由和多媒介探索的人。

当数码技术开始为摄影提供新的媒介工具的时候,王豫明于2001年有了一台索尼707。“这台相机的红外功能让我在弱光拍摄中兴奋不已,好像找到了一种表述形式与内容和谐兼顾的可能性”。

自由的尺度——王豫明向内转的现代主义实验(上),摄影,王豫明

《呓语》王豫明

自由的尺度——王豫明向内转的现代主义实验(上),摄影,王豫明

《呓语》王豫明

红外功能生成的新媒介质料,成为王豫明摄影语言现代性实验的起点,并在《呓语》中显现出“有意味的形式”。模糊的夜晚,灰白的天际,突兀、危立、斜刺的建筑,传统与文明混搭的物什,在刺白而莫名其妙的灯光或光斑的探照下,构造成一张没有边际和方向的几近死寂的网——人已消散,余下无语的景观,唯有鬼魅式的光在那里呓语般的歌唱……《呓语》已经失去了正常视觉的物象征候,摄影语言媒介化生成的符号和符号构成的形式,成为一种图式和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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